點解要用粵拼,唔用其他粵語拼音方案?

成日都會有人問,點解我要揀 LSHK 粵拼方案,而唔用耶魯拼音、教院拼音、廣東省政府拼音(饒秉才方案)、香港政府拼音等等?呢篇文章詳細解釋咗點解我哋要揀粵拼,而唔係其他粵語拼音方案。

拼音方案設計原則

拼音方案又叫羅馬化方案。因爲漢字唔係表音文字,所以用漢字書寫嘅語言都需要一門拼音方案嚟表示佢嘅發音。所以對於拼音方案嚟講,最重要嘅用途就係清晰準確噉表示到呢門語言嘅音位系統。而喺廿一世紀互聯網時代,拼音方案又多咗另一個重要用途就係協助電腦信息處理,尤其係做拼音輸入法。根據呢兩點,我哋可以總結出一套評價拼音方案優劣嘅原則。跟住落嚟我哋會逐個講解呢幾條原則,分別舉例說明,點解我哋要用粵拼,而唔用其他方案。

原則一:「一個符號對應一個音位」

拼音方案要清晰準確兼簡潔噉表示音位系統,就需要遵循「一個符號對應一個音位」原則。即係話,如果出現咗「一個符號可以代表多個音位」或者「一個音位可以用唔同符號轉寫」,噉我哋就可以話呢個拼音方案係混亂唔一致嘅,無法準確簡潔噉表達呢門語言嘅音位系統。

一個最熟悉嘅反例就係我哋嘅普通話拼音(《漢語拼音方案》)。例如佢嘅字母 e 係一個音位轉寫,當跟喺 g k h 後面例如「哥」「科」「呵」個陣佢嘅發音係 /ɤ/,而喺韻母 ie 入邊例如「些」字佢嘅發音係 /e/。但係普拼方案嘅聲母 j q x 又係音值寫,因爲佢哋同 g k h 係同一個音位。即係話普通話拼音方案一時用音值轉寫一時用音位轉寫,而唔係一致轉寫音位,呢個就違背咗我哋嘅原則。

呢條原則仲有另一層意思,就係一個符號具體表示咩發音,唔應該依賴佢嘅環境(即係左右兩邊嘅符號)嚟確定。就例如耶魯拼音入邊,字母 a 既可以表示長 a,又可以表示短 a。下邊嘅表格係耶魯拼音對三隻字「花」「翻」「分」嘅拼法。我哋可以睇到佢喺開音節(冇鼻音或者入聲韻尾)個陣 a 代表 /a/,閉音節(有鼻音或者入聲韻尾)個陣代表 /ɐ/,呢個就係「一個符號 a 代表 /a/ 同 /ɐ/兩個音位」嘞。同樣嘅,「花」同「翻」嘅元音都係 /a/,但係佢一個拼成 fa 一個拼成 faan,即係「一個 /a/ 音位用 a 同 aa 兩個符號嚟表示」。

花 /a/ 翻 /a/ 分 /ɐ/
fa faan fan

所以耶魯呢度就係「依賴環境嚟確定一個符號實際代表咩音」,符號 a 究竟代表 /a/ 定係 /ɐ/ 要靠係開音節定閉音節嚟判斷(後邊有跟個 n 嘅話就係 /ɐ/,乜都冇就喺 /a/)。呢個就係耶魯嘅設計缺陷之一。粵拼統一規定 aa 就係 /a/,a 就係 /ɐ/ ,唔使睇環境直接就可以確定係咩音。

原則二:避免使用附加符號同非 ASCII 字符

我哋要儘量令一套拼音方案凈使用 ASCII 字符集(美國資訊交換標準代碼)入邊嘅字符,即係要儘量齋用廿六個英文字母加數字就表達晒成個方案,唔好用 ´ˋˇ˘˜ 呢啲符號。呢個係出於信息時代方便信息處理考慮嘅,因爲噉樣可以避免好多潛在問題同 bug。

一個最熟悉嘅例子,就係普通話拼音入邊嘅 ü。相信大家都清楚打呢個 ü 有幾麻煩,估計大家平時打呢個符號都係網上複製粘貼落嚟嘅。用 ü 呢個符號除咗輸入麻煩之外,仲有個問題就係佢唔喺 ASCII 字符集入邊,所以冇辦法用最簡方式嚟編碼(轉成 v 係另一回事),噉樣一嚟用非 ASCII 編碼會增加內存佔用,二嚟編碼轉換個陣有可能會出現各種 bug。同樣嘅,普通話拼音用 ˉˊˇˋ 四個符號嚟標註聲調,輸入唔方便亦都容易出錯。當然呢個係因爲普拼方案喺上世紀五十年代設計,個陣電腦仲未普及,所以呢處疏忽都係正常嘅。

另一方面,我哋知道拼音方案仲有一個用途就係攞嚟做拼音輸入法。如果一個拼音方案到處都係 ˉˊˇˋ,大家又點打字呢?好彩普通話拼音入邊呢啲符號凈係用嚟表示聲調,而普通話拼音輸入法就算唔打聲調都係冇問題嘅。如果話呢啲符號唔單只用嚟表示聲調,仲要攞嚟區分輔音元音,好似 â ä ô ö û ü 噉嘅話就大鑊嘞,拼音輸入法可能會麻煩到大家都唔想用。

原則三:符號選擇儘量符合大衆習慣

呢條原則嘅意思係,選擇字母嚟對應發音個陣,要儘量符合大家嘅既有認知,例如字母 a o e 一般用嚟表示元音,b p m f 表示脣音等等。一個比較出名嘅反例就係切洛基語嘅書寫系統,佢用字母 Ꭰ 嚟表示發音 /a/,字母 Ꮃ 表示發音 /la/,呢個就好反直覺嘞。再例如話普通話拼音嘅 q 代表發音 /t͡ɕʰ/,呢個就唔符合英語人士嘅習慣。因爲英文入邊 q 一般表示 /k/,所以西方人學普通話拼音個陣,第一眼見到個 q 就容易下意識噉發成個 /k/ 音,要花一段時間先適應到過嚟。

粵拼經常畀人批評用字母 j 嚟表示個發音 /j/ ,就係因爲違背咗呢條原則,因爲大家都習慣咗用字母 y 嚟代表個發音 /j/,用 j 嚟表示就好唔習慣。關於呢一點下面會詳細解釋。

原則四:準確反映語言音位系統

呢條可以講係最重要嘅設計原則,但亦都係最麻煩最容易出問題嘅。因爲音位分析有一定嘅主觀性,有時無法將一門語言嘅音位系統完全確定落嚟。最熟悉嘅例子就係普通話,目前學術界對語普通話嘅元音音位數量仲未有一致共識(例如是否考慮埋兒化音又會影響個分析結果)。所以呢啲差異都會直接影響到拼音方案嘅設計,有時甚至會影響到拼音方案嘅表達能力,嚴重嘅話會導致個方案冇辦法表示一啲音。

要注意嘅係,呢一條原則有時係同第一條原則相衝突嘅。譬如英語入邊嘅 h 同 ng 音互補,可以夾硬歸納成同一個音位然後用同一個字母嚟表示,但係噉樣就會好反直覺唔適合大衆使用。呢種原則一同原則三取捨嘅問題,我哋會喺下面嘅例子中遇到。

其他粵語拼音方案嘅缺陷

明白咗拼音方案嘅設計原則之後,我哋就可以逐個嚟睇最出名嘅幾個粵語拼音方案:耶魯拼音、教育學院拼音方案(教院式拼音)、廣州話拼音方案(饒秉才方案),分析下佢哋有咩設計問題,從而證明點解我哋要揀粵拼。

耶魯拼音

耶魯拼音算係除咗粵拼之外最常見嘅粵語拼音方案嘞。同粵拼相比主要有下面幾個區別:

  1. 耶魯拼音中,/a/ 喺開音節用 a 表示,閉音節用 aa。/ɐ/ 喺閉音節中用 a 表示,無法表示開音節 /ɐ/。
  2. 耶魯拼音用 j ch y 嚟代表 /ts/、/tsʰ/、/j/ 三個音。因此元音 /yː/ 需要用 yu 嚟表示。
  3. 耶魯方案唔區分 /ɵ/ 同埋 /œ/,兩者都用 eu 嚟表示。亦都因爲噉耶魯拼音無法表示 /ɛːu/ 呢個音。
  4. 耶魯用附加符號 ˉˊ 同埋字母 h 嚟表示聲調(新版本加入咗數字標調)。

首先第一點我哋已經喺上文講過。耶魯拼音噉樣設計,係因爲當年嘅音位分析認爲開音節 /ɐ/ 並唔存在,所以乾脆將開音節 aa 都縮寫成 a。噉一縮寫法就出問題嘞,首先佢違背咗我哋嘅第一條原則「一個符號嚴格對應一個音位」,令學習者困惑提高掌握成本。然後佢噉導致無法表示開音節嘅 /ɐ/ 字,例如語氣詞「嘞」,違背咗原則四。所以呢個係個好大嘅設計缺陷。

第二條入邊,耶魯拼音用咗 yu 嚟表示 /yː/,又係違背咗第一條「一個符號對應一個音位」嘅原則,因爲佢需要根據佢嘅環境嚟判斷實際發乜音。首先耶魯拼音已經用咗 y 嚟代表 /j/、u 代表 /u/,而家又規定 yu 組合起身變成 /yː/,即係「一隻字母代表一個單元音,兩隻字母組合起身又代表另一個單元音」,噉樣一嚟又係令學習者困惑,二嚟都唔方便電腦信息處理(輸入法難以處理簡拼、寫正則表達式都要加入環境判斷)。而粵拼方案對於呢個問題嘅處理,我哋會喺最尾嘅粵拼缺陷進一步說明。

第三條,耶魯拼音用 eu 嚟代表 /ɵ/ 同 /œ/,呢個就係原則四入邊講嘅音位分析嘅問題嘞。呢條直接導致咗耶魯拼音冇辦法表示 /œ/ 同 /ɛːu/ 呢啲音,影響咗呢個拼音方案嘅表達能力,就好似下面呢個表噉:

睡 /sɵi˨/ 掉 /tɛːu˨/ 𠰲 /œt˨/
耶魯拼音 seuih 無法表示 無法表示
粵拼 seoi6 deu6 oet6

第四條用附加符號同埋 h 嚟表示聲調,例如「蛇」嘅發音拼成 sèh,係既違背咗原則二,又違背咗原則一,因爲 h 已經用咗嚟表示聲母 /h/。好彩新版耶魯拼音都增加咗用數字嚟表示聲調嘅方案,噉樣對於信息處理係個好大嘅幫助。

所以綜合嚟講,耶魯拼音嘅設計違背咗原則一二四(第三條比較主觀無法定奪),呢啲設計缺陷足以令我哋放棄耶魯拼音改用粵拼。

廣州話拼音方案(饒秉才方案)

廣州話拼音方案係 1960 年廣東省政府公佈嘅粵語拼音方案,後嚟喺 1980 年出咗修訂版,因爲係饒秉才教授修訂嘅,所以又稱饒秉才方案。我哋呢度以 1980 年修訂後嘅版本爲準,講解呢個方案有乜設計問題。除咗聲調之外,廣州話拼音方案同粵拼嘅主要區別有以下:

  1. 用 e ê é ü 分別表示元音 /ɐ/、/œː/、/ɛː/、/yː/
  2. 用 y 表示輔音 /j/,gu、ku 表示 /kʷ/、/kʷʰ/
  3. 同時用 z c s 同 j q x 嚟表示 /ts/、/tsʰ/、/s/,兩組其實冇分別,都係表示同一組音位
  4. 入聲韻尾用 -b -d -g 表示
  5. 唔區分 /ɵ/ 同 /œ/,無法表示粵拼中嘅 oet 音

好顯然,第一點完全違背晒原則二,用咗大量嘅附加符號嚟表示啲元音。噉樣嚴重阻礙咗電腦信息嘅處理,亦都冇辦法用嚟做輸入法。而第三條則違背咗原則一,同一個音位用唔同嘅符號嚟表示。呢條設計當初係爲咗兼容普通話拼音,但其實係完全冇必要嘅,反而仲增加咗困惑度。

而第二同第四點都係比較主觀嘅符號選擇問題,唔可以算缺點。第五條就同前面講嘅耶魯拼音一樣,冇辦法表示粵拼入邊嘅 oet eu 呢兩個音節。所以總嘅嚟講第一同第三點係最嚴重嘅缺陷,呢兩點直接決定咗廣州話拼音方案冇辦法喺信息時代推廣普及。

教育學院拼音方案(教院式拼音)

教院式拼音亦都係除咗耶魯粵拼之外好多人用嘅一個粵語拼音方案,除咗聲調之外,佢同粵拼嘅主要區別有以下:

  1. 用 dz 同 ts 嚟 表示 /ts/ 同 /tsʰ/
  2. 用 y 嚟表示 /y/
  3. 唔區分 /ɵ/ 同 /œ/,統一用 oe 表示
  4. 用 oey 嚟表示 粵拼中嘅 oei

總體嚟講,教院式拼音係好接近粵拼嘅,設計都比較科學。第 2 同第 4 條都係主觀上嘅符號選擇問題,唔係缺點。而第 3 點上面都講過嘞。唯獨第一點係一個小缺陷。因爲用 dz 同 ts 除咗兩個字母冗長冇必要之外,仲會影響到輸入法嘅編碼處理。例如好多輸入法都有聲母簡拼功能,如果我打 ts,噉應該係識別成「此」呢一隻字嘅聲母,定係「聽寫」呢兩隻字嘅聲母呢?噉樣又增加咗重碼率,提高咗處理成本亦都令輸入法更難用。

香港政府粵語拼音 / 郵政式粵語拼音

香港政府粵語拼音(郵政式拼音承襲香港政府拼音)係泛指香港政府用嚟拼寫街道名同人名嘅拼音。因爲佢源於早期西方人用拉丁字母拼寫粵語嘅習慣,所以用都咗好多附加符號,例如 ‘ 表示送氣,ò 表示 /ou/ ü 表示 /y/ 等等。但係英文入邊唔用得附加符號,所以香港政府嘅公文入邊要刪晒呢啲附加符號,噉就導致咗好多混亂。再加上政府冇規定一定要拼廣州音,唔同人可以用嚟拼自己嘅方音,所以就成日有「同一隻字有幾種拼法」、「一個拼寫可以代表唔同嘅音」,例如:

  • 「蔡」有 Choi、Choy、Tsoi 三種拼法
  • 「葉」有 yip、ip 兩種拼法
  • chun 可以表示「俊」,又可以表示「珍」
  • chai 可以表示「柴」,又可以表示「仔」

所以嚴格嚟講,香港政府拼音唔可以算係一個拼音系統,因爲佢連拼音方案嘅最基本功能——準確一致噉表示一門語言嘅發音系統都做唔到,即係話違背晒原則一。所以呢個拼音方案既做唔到字典亦都做唔到輸入法,我哋更加冇理由要用呢隻拼音方案。

粵拼嘅缺陷

關於 j 同 y

粵拼成日畀人呻得最多嘅,就係個 j 嘞。好多人都問點解唔攞 y 嚟表示 /j/,因爲呢個的確符合大衆嘅習慣,無論係普通話拼音定係英文都係用 y 嚟表示 /j/。噉點解粵拼要違背原則三用 j 嚟代表 /j/,而唔用 y 呢?因爲如果我哋用咗 y 嚟表示 /j/,噉會引出一個問題:廿六個英文字母就得咁多,家陣用咗 y 嚟表示 /j/,噉用乜嚟表示 /y/?

對於呢個問題,耶魯拼音嘅答案係:用 y 表示 /j/,然後用環境判斷咩時候代表 /y/。如果字母 y 後面跟嘅係 u,噉兩個字母 yu 串起身就代表 /y/。呢個就係上文講到嘅「一隻字母代表一個單元音,兩個組合起身又代表另一個單元音」。即係話,耶魯拼音犧牲咗原則一嚟換取原則三,所以呢個就係取捨問題嘞。噉邊個原則重要啲?肯定係第一條,「一個符號對應一個音位」最重要。因爲拼音方案嘅根本目的就係準確表示語言嘅音位系統,而且呢個一一對應關係如果打破咗嘅話會帶嚟好多麻煩,例如上文都講過嘅提高學習成本同信息處理成本、容易造成混淆等等。

另一方面,用 j 嚟代表 /j/ 都唔係咩太違背原則三嘅選擇,因爲用 y 嚟代表 /j/ 只不過係普通話拼音同英文嘅書寫習慣。世界上仲有好多語言嘅書寫系統,例如德文都係用 j 嚟代表 /j/ 嘅。所以其實凈係普通話拼音同英文使用者唔適應呢個設計唧,換成德文使用者就會覺得好自然嘞。況且大家都睇到,國際音標入邊呢個音(硬齶近音)嘅符號就係 /j/,所以粵拼噉寫都係遵循國際音標寫法。

韻母 yu

如果真係話粵拼有咩真正嘅設計缺陷嘅話,噉的確有一個,就係用兩個字母 yu 嚟表示元音 /y/,顯得冗長冇必要,完全可以單用一個 y 就搞掂又冇副作用。LSHK 當初設計噉用兩個字母,係考慮到大衆習慣同歷史遺留問題(原則三)。不過好消息係,目前市面上嘅粵拼輸入法基本上都支持 y = yu 嘅縮寫,所以大家打字嗰陣如果懶得打 yu 兩個字母,單打一個 y 都係完全冇問題嘅。

關於粵拼嘅設計,LSHK 嘅官網上面都有自己嘅 FAQ,大家可以參考瞭解設計當初考慮過嘅各種問題。

所以

仲所以咩?用粵拼啦!